你们是怎么忍受孤独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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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一直觉得,很多人,把孤独说得太重了,怎么理解孤独与寂寞呢?。

清晨灰头土脸挤公车是孤独,下班路上街边餐馆儿独自吃面是孤独,别人娱乐项目每天轮换而你只能干巴巴看书备考是孤独,别人脱了单拿了奖日子过得觥筹交错,你便叹这孤独再深重了一层。

我不例外,曾经也是个会反复提起孤独,自认为在纷乱的青春里跟它打过一仗的人。

曾经在大一的时候被一个朋友带去外滩刷夜,不过中途认了怂,还是坐漫长的180路回了学校。在车上莫名开心,坐最后一排悄悄跟朋友打闹,下了车在空旷的马路上大声唱歌,他也讲今朝有酒今朝醉,人生得意须尽欢。跟他道别后还要走相当一段路回宿舍,那天正好是中秋节,朋友走后我一抬眼望天上的月亮,看到四下无人,前方吹来冷风,顿觉好时光根本短暂且留不住,人生真相不过孤独二字而已。

美好的经历总让我们产生“要是一直这样就好了”的奢望,认为人生哪怕大费周章,也必须要达到高潮迭起的。要海边放肆奔跑,山顶帐篷前观察流星,还要深夜马路总有人相伴把心事讲完,以及每逢节日两位数的朋友聚在一起尽情挥洒——这样才好说自己不孤独,过得不无聊,快乐随时都要登峰造极的。

但生活本就有着一张无动于衷的脸,对你提出的这个要求,它大概只会回你四个字——“怎么可能”,眼皮都懒得冲你抬一下的。

认识一个top 5大学的研究生,朋友圈儿里清一色的旅游景点,在沙漠里开卡车,雪地上打滚,扛着三脚架在草原上拍延时星空,让我不禁哀嚎一个月也不见得出一次闵大荒的自己好惨。他很诧异 : 你没发现我八成的时间没有在发朋友圈吗?那时我往往是在实验室捣鼓得头都大了,一个人守着机器跑数据守一天,出了错老是烦得觉都睡不好,哪有心情发朋友圈。

曾经也是无论大小事情都要想方设法放进朋友圈的人,现在想来在那些讲究的言辞和静心甄选的滤镜之下的,其实就是呼之欲出的一句话——你看,我过得多好多么对酒当歌人生几何的啊,我朋友很多,随时有人陪,我的生活热闹着呢。

这种大张旗鼓的宣扬,其实就是在真相上面厚厚地抹几层颜料让它色彩斑斓的。毕竟你只让别人看你看展逛街唱歌聚餐,而不让别人看你在绝大多数时候,无聊到一遍一遍刷新微博,躺床上一边往嘴里塞垃圾食品一边忙不迭自责,以及你在昏昏欲睡的课堂多么分秒难捱的。事实却是,这些平庸到根本让人无话可讲的内容,才是生活大多数时候的样子啊。

很多人给自己平淡无奇的生活投喂很多情感,多到累赘的地步,好来筛选、拧巴、拒绝,让自己显得精神富足——孤独,其实很大程度上,不过是这种情况下,我们太轻率去用的形容词而已。

就说每天独自挤地铁上班吧,累是自然的,讲起来让人沮丧也是自然的。但我不明白为什么就有人把“孤独”的帽子使劲往上套,还有人搬出“初心”、“梦想”之类的大词,让上班这件再正常不过的事,变得苦大仇深极了。再说说小说里总爱写的,刚毕业时没房没车,要挤出租屋啦,要节省水电费啦,然后主人公好一番悲情。天哪,在上海这样的超一线城市,刚毕业就有房无贷衣食无忧的才真的太特殊了好么?

我知道有些人的孤独是真的埋藏得深,是白天相安无事,夜里觉得人生无奈那种的,比如找不到志同道合的人的孤独,比如付出不被理解的孤独,比如发现人心本冷漠的孤独,这些是真实的,是值得探讨的。我所反对的,是很多人嘴里嚷着的,因为一些绝大多数人都必须吃的苦就急忙喊痛、急忙讲深刻的孤独。

说到底我们为什么会觉得孤独呢,这大概和我们对生活的期待有关。包法利夫人一开始也觉得日子过得差不多就罢,虽然向往名流社会,但不苛刻去追求的。直到她跟那个社会擦了肩,那种明显的优渥让她对生活的期待被急剧拉高,霎时间一望自己眼下过的那真不叫日子,简直不像话,要赶紧摆脱掉。

然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,你知道的,能够永远陪伴你的真挚爱人是难找的,长久亲密的友情是少有的,而从小穿金戴银永不为生计奔波的人也总归不是自己,于是大多数时候,还得就着孤独得过且过。退一万步讲,就算是每天只需要关心穿衣打扮住在城堡的公主,也指不准有一天涂着指甲油觉得人生没意义的。

所以,减少对“生活得热热闹闹”的期待,承认存在于这世界的消极和荒谬,大概就能减免掉大半,虚浮多于实感的孤独。

我非常赞同一句话,大概是讲,必须要承认的一件事是,无聊才是正常的,孤独才是正常的,以我们现在的条件,只能过这种日子。

和两年前不同,我现在一周有大半的时间在市中心上班,已经非常习惯一个人坐快餐店解决晚饭,没觉得有任何凄凉的地方。我觉得我们这个年纪的人最重要的功课之一,就是大大方方地接受“我没有那么多精彩绝伦的日子可以过”的事实,并在平和地与孤独相处的过程中,一步步,活出自己真实的价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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